Jason的虛擬世界

(原文刊於我的網頁)



在引言一文說過，畢業後我們要經歷一段四至六年的在職訓練。在受訓期間由於Graduate Engineer（下稱GradE）時常尾隨工程師去開會及到工地，就像小鴨跟在鴨媽媽身後般，所以GradE一般被稱為「鴨仔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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究竟我開過多少個會議呢？工作了十多年，以平均一天開兩個會議計，大概應有五千個以上，而其中當然有很多趣事可以寫一下。

一般的工程會議大多沉悶乏味，因議程多數是匯報進度或解決技術問題，不過若是遇著效率高的項目經理，也會要求會議速戰速決，在這種情況下當然要做足準備工夫，除了事先處理好上次會議的跟進事項外，在宣讀進度報告時也要簡明扼要，只提及大家有興趣知道的事項而不是原文照讀。

可惜大多數情況均非如此，參加會議者有些連上次會議記錄也沒帶，更別期望他們會把跟進事項都辦好才來開會了。另外把報告寫到長篇大論，然後再逐句朗讀的也大有人在，遇著這些活寶就只有哀嘆人生苦短，居然要把寶貴的時間花在這些人身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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土木工程涉及的金額龐大，一個項目如果不過千萬我們已經當它是「小型工程」。我曾參與過數百億港元的超大型項目，單是我全權管理的其中一個設計顧問合約已值千萬港元。為什麼如此昂貴？工程建設需要用上很多大型機械、不計其數的人力，再加上物料費用，以及長達數年的施工期，每天的開支以萬、甚至十萬計，數年下來就是一個巨大的金額。

工程有很多潛在的風險：地下的土質可能和設計時的估計有很大差距，對隊道挖掘及打樁等工程的影響非常大；此外天氣、建材價格、甚至政治鬥爭（在其他東南亞國家，政權更替可以把一切推倒重來；在香港，因對海港保護有不同意見，也令中環填海三期工程停頓了大半年）也會對工程造成非常重大的影響，更不要說諸如地震、颱風、暴動、戰爭等我們稱之為「不可抗力」的無法估計因素了。

所以在工程合約裡一定會列明各種風險由那一方承擔。不過由於合約條款只是一些基本原則，有問題發生時還是爭議不斷。例如合約訂明承建商在某些情況（如惡劣天氣或工程作出改動）下可以伸請延長工期或索償，但實際上他所得到的賠償會隨情況而定。舉個實例，某承建商原來準備昨天掘路放置一段渠管，但前天工程師卻發出指令，修改渠管途經的位置，以致承建商要再申請另一張掘路許可證，並使工程延誤兩週。在承建商的角度，他會認為合約總工期應延長兩週，並且業主須賠償原來已運到工地的掘路器械在這兩週停用的損失，以及總工期延長兩週所引致的額外支出。而業主／工程師會考慮到渠管鋪設並非在整項工程的「臨界流程(critical path)」上（即是渠管鋪設延長兩週不會引致總工期延長兩週，因為總工期是由其他工序（如建天橋）所決定），而掘路器械則可以用於其他工作而不會被閒置，故此判定不作賠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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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日暴雨連場，又是考驗這個城市的排水系統和斜坡安全的時候。上兩個星期五連續兩次遇上黑色暴雨，除個別的地區之外，並沒有造成廣泛的影響及人命傷亡，證明近十年政府在改善水浸黑點及鞏固斜坡方面投放的大量資源，是一項有回報及有成效的投資。

香港的雨通常在五、六月下得最兇，曾多次在大雨下造成市區及新界大面積水浸及山泥傾瀉，我記得有好幾次甚至不能上班上學，而公開試亦因而要推遲或重考。而消防員／警察用橡皮艇到新界村落救人的場面亦十分常見。

排水系統是一個城市的重要基礎建設，但受關注的程度絕對比不上公路橋樑及鐵路，沒有人去慶祝一條大水渠完工，當然更不會如青馬大橋般有放煙花、出版紀念郵票等的活動。大家唯一注意到排水系統的時候，通常是因為它出了問題而對我們造成了某程度的影響。雖然我不是搞渠務的，但也深刻地感受到渠務工程師的工作是何等缺乏滿足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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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前後在工地工作了八年，曾在三個不同的工地辦公室工作過，有足夠的故事和大家分享。

大家一定見過在工地上乳白色牆壁藍色頂那些「鐵皮屋」，那便是我們的辦公室了。當然，若工程規模小的話，辦公室可能只是用數個貨櫃搭建而成，可幸我尚未試過要在這些簡陋的貨櫃辦公室中工作。

大型基建的工地通常在偏遠的地方，所以上班的第一個問題是交通。我第一次長駐工地便是在北大嶼山，那時當然未有青馬大橋，出入工地便只能靠水上交通。我自小乘車船均不會暈眩，所以沒有問題，但有很多同事起初經不起維港的風浪，每天上船後便面色發白，繼而嘔吐大作；不過大部份人一、兩星期後便都習慣下來，之後大家還練成在船上讀報，甚至吃早餐的絕技。其他工地即使有陸路交通到達，但通常也沒有巴士／鐵路可以直接載到門前，而必須轉乘接駁車輛。在工地上班的好處是有藉口準時下班，壞處是上班時間受制於船／接駁車輛開出的時間，遇上交通事故趕不及上船／車便會遲大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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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型的土木公程，除非是在渺無人煙的地方開展，否則一定會遇上一個最令人頭痛的問題，就是埋在地下的各種公用事業的管線。要建新的道路、橋樑、隧道，甚至簡單如鋪設新的水管電纜等，均須要進行挖掘。而每當一開始挖掘，地下的各樣管線就成為最大的障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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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前土木工程行業很少女生。我諗書時在大一只有一位女同學，大二在理工學院轉過來另一位，到畢業時全班八十多人中也只有她們兩個，而據我所知最後她倆也沒有在本行發展。一想起要在泥濘處處、粗話橫飛的工地裡工作，大概沒有多少女生會感興趣，這也是一向較少女生入讀土木工程的原因之一。此外，在高中分科時，選讀理科的女生已是少數，故著重數理的工程科目自然也較少女同學入讀。最後，工程行業的收入，特別是初出道受訓那幾年並不算高，女生們大多會選擇其他科目。

不過近年情況有變。十年前當新機場，西鐵／將軍澳支線／馬鐵等基建項目相繼開展時，土木工程行業求才若渴，薪金和晉升機會均大幅提高，故吸引多了女生入讀此科目；今時今日在工地見到女工程師已是絕不稀奇。

因為稀有，所以女生在工程界都是受保護動物。通常她們都會被分派到一些較佳的位置，就算是在工地中也會擔任一些對體力要求較少的工作。換句話說，要攀斜坡，在高處驗收，在烈日下曝曬等的工作，通常會留給男生擔任。當然我不是說沒有刻苦耐勞的女工程師，我也曾遇到過一些勇猛非常，在工地走在最前，並且非常好學的小妹妹，但很自然地我們在有意無意之間也會安排一些較輕鬆的工作給她們，所以性別政治絕對是滲入生活的每一個環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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見到不少「網中人」在blog中談其專業，但當中卻很少發現有工程師在內，大概我這個專業裡喜歡舞文弄墨者只屬少數。不要緊，就讓我來帶頭吧。由今天起，Jason的虛擬世界加入新欄目「職場苦樂」，談的主要是工程行業裡的瑣事，希望大家對我們這班「地盤佬」多點認識。

工程師只是這個行業的統稱，若是要細分的話，還可以分成很多類別。香港工程師學會現時就有十八個類別，但其實尚不足以描劃這個界別的廣闊範疇。我是諗土木及結構工程的，畢業後同學會選擇／被指派到結構、土力、交通、渠務、橋樑、道路、水務等不同類別的項目發展，又或是像我那樣加入業主機構專注項目管理。

除了各類專業外，我們也會各自選擇到政府／業主機構、顧問公司又或是到承建商中工作。簡單來說，業主機構的工程師主要負責項目管理，在顧問公司工作的則以設計、提供技術服務或監管施工為主，而在承建商裡的當然是專注施工，亦是最辛苦，最少人主動擔任的工種。